塔城猴王的故事


塔城猴王的故事
龙勇诚

各位朋友晚上好,非常高兴有机会来到拙见讲坛,来与大家分享我的拙见。我虽然是来自云南,但是我是出自广州,因为我的母校中山大学就在广州。我是三十五年半前,从中山大学动物学专业毕业,然后去到云南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动物王国,然后在那里就遇到了这个美丽的动物,叫滇金丝猴,然后和它结缘。从20多岁结到我今天60多岁。

我的这个滇金丝猴确实是我心中的挚爱,我首先觉得它真的跟我爸很像,我觉得我跟那个黑猩猩阿、大猩猩阿、红毛猩猩阿、倭黑猩猩阿,长得都不像,但是我觉得我跟它长得很像。大家可以自己到网上去看看,你们找到刚才讲的这四种猩猩,红毛猩猩在世界上有三种。在11月2号之前还只有两种,11月2号之后有三种红毛猩猩;大猩猩是两种,然后就倭黑猩猩和黑猩猩,黑猩猩也是两种,但是我认为都没有这个(滇金丝猴)跟我更像。

在我心中它是世界上动物之中最美的,你看它的红唇,十分性感;它的面庞是白里透红,这是我们想要的皮肤;此外的话,它的家园是在雪山之巅。大家看一下,它的分布是从北向南,最北的是西藏的芒康县,昌都地区的,最南的是到云南的大理州云龙县,南北总长度直线是400多公里,所以可以说近千里,千里是差不多。但是我这些年来在这个山上寻找的猴子,就一直在这么陡峭的山里面去寻找。

这个图上是有三条江,最左边的那个叫做怒江,这个地方你别看它很近,它合在一起可能就几十公里,但是它们这个入海口是很远的。怒江它是流到印度洋,然后我们的澜沧江,也就是东方的多瑙河,它经过了我们中国,然后老挝,缅甸,泰国,然后到柬埔寨,最后到越南,胡志明市,从那里入海,那是流经太平洋的。最右边那个是金沙江,金沙江是在滇西北那个地方一直流到上海去了。所以三江在这个地方非常之近,可是它们的入海口是非常非常之远。

在这三条江上面,从南到北这一块地方,它东西宽度其实不长,可能最长的地方就是五六十公里,但是南北四百多公里,所以这一片是非常巨大的一片原始森林。那么我们的滇金丝猴就是在这么大一个方位当中,占据了大概中国的大约3-5%左右的中国最后的原始森林。

我们的滇金丝猴就是分布在澜沧江和金沙江所夹的那一个地带。我做出了一个图,这里面有19个点,其中有3个黑点,我认为3个黑点上面可能有3群猴子不存在了,但是最近有好消息,那3群当中可能有2群还在,因为当它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们就看不见它了。就像我们从南到北400多公里,最南的那个地方,其实那一群猴子也就是我们讲的大理州的云龙,广汽丰田的项目也在我们最南的红点上,因为那里有一群最南的猴群。

这些年来,当时我们找猴子都是非常非常辛苦。特别是我第一次,也就是我85年4月,我当时到全世界第一个滇金丝猴自然保护区,成立是在白马雪山。当时我去到那里他们已经成立了两年了,我当时问他们说你们见过滇金丝猴吗?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和当地的村民他们都说,哦我们见过。我说你见过它什么样呢?(他们说)黄乎乎的毛,尾巴短短的。

你们现在看看我的滇金丝猴哪里是黄乎乎的毛,尾巴短短的。其实我当时心里很明白,他们是把猕猴当成了滇金丝猴。后来我又问过,因为我在那里时间很长,我就问你们怎么会把它当成滇金丝猴呢,怎么会把猕猴当滇金丝猴呢?他们说,那是当年全地球都找不到一张滇金丝猴的照片,没有办法上级给我们培训就弄了一张川金丝猴的照片,黄黄的毛,结果我们就以为看到的这个就是(滇金丝猴)了。

其实我后来了解到,很多当地的人,包括我们保护区的工作人员,甚至他们的家人,不但是见过,甚至猎杀过,还吃过它们的肉,只不过他们把它们叫做“白猴”,他们当地话叫做“白猴”,用藏语叫“吱嘎(音译)”,用他们民族话讲出来就是“米布(音译)”。他们为什么把它叫“白猴”呢?它也不白啊,像大熊猫一样,其实它的长相完全跟我们的国宝大熊猫一样,但它在我心中其实也是国宝。

但是它在森林里面,当我们看到这个猴子在森林里面的时候,你只能看见它白色的部分,它黑色的部分在森林里面你是很难看出来的,所以那个时候人们对它是完全不知道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张照片你们看看,现在人是可以直接到山上去很近距离地看猴子,所以我现在每次到那个地方,到那个山上,看到“长枪短炮”对着我的滇金丝猴不断地在shooting,咔擦、咔擦、咔擦那种声音,其实我心里非常有满足感,有种快感。我知道这些照片会从那个地方传向四面八方走出国门,走到世界去,会引来更多的人对我们滇金丝猴的关注。所以我就想,我一生的追求是什么呢?就是我心爱的滇金丝猴它们得到安全,现在已经实现了,我的所有梦想都已经开花了,那我一生还有什么遗憾?此生无憾了。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创造这一切的头功者其实不是我,而是我想讲的这两个人。

左边的那一位叫做李琥,他在二十年前就是云南维西县林业局的局长,人们把他叫做小李哥,为什么?他对人态度特别谦和,对职工也好,对当地的老百姓也好,他都很谦和。我也是一直把他叫小李哥,因为他比我大几岁,属虎的嘛,我属羊,他比我大五岁嘛。右边那个叫做余建华,他也比我大两岁,他是当地有名的猴王,我们把他叫“塔城猴王”。这个塔城猴王他不光对滇金丝猴熟悉,对其他野生动物也熟悉,当时有好多人告诉我,这个老余看见一个林麝从山里面跑过来,他很快就能追得上去,最后把它打掉,他是非常了不起的猎手。

但是有一天老李就和老余说,老余啊,这个山上的滇金丝猴是我们塔城的国宝啊,有人告诉我是国宝,但其实应该是我们把它当成宝贝,只要你把它管好了,将来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这个事情老李这么一讲,老余马上就行动起来,马上把他原来狩猎的的几个伙伴们也叫上去,但是他们现在再也不是去猎杀动物,而是去护猴去了。保住了护猴也保护其它野生动物。

但是他们天天在山里面走,又不打猎,谁能拿钱呢?那个老李一看,你们愿意去保护我山上的野生动物,挺好的,他就从林业局(拿钱),其实经费很紧,我已经问过当时县里边的有关野生动物保护这一块的经费其实是零,哪怕是二十年前,就是十年前我也问过很多,很多县林业局在那一带的都是零。但是他硬是挤了出来点钱,最后给他们的护猴队员每人每天发6块钱的补贴,当然二十年前6块钱还勉强,但是很低。

你看这些人在山里面,他每天都在走,不管是下雪不管是下雨还是结冰,冬天也是很冷的零下二十多度,住的地方是没有帐篷的就是睡在地上。这个睡袋还是我给他们解决的,有时候还没有这个睡袋,可是他们都在山上。

我记得我睡在里面是用过雨伞挡住头上的雨,像这样的(环境)每天至少要走20公里以上,那是没有路的地方,猴子在的地方也不可能有路的。所以这样的话,他们每一个月得穿烂3双胶鞋,其实他每天6块钱每个月有多少钱?买了3双胶鞋以后就没剩下多少了。但是他们一直这样做,每一年至少有个万里长征。

最后,隔了十一年以后,有一天,突然猴子再也不怕他们了,整个一大群猴子都不怕他们了。所以,我就知道从猴子的行为就可以看出当地人的行为,因为人是会撒谎,猴子不会撒谎。猴子不怕人了,山上的动物不怕人了,就说明你人对它好,就说明它感到安全,所以才有前面那个情景,所以才那么容易可以看到猴子。

我记得我们奚志农先生他当时就是看到我92年拍的这个照片。那个时候我可是用了5年时间最后才拍到了两张照片。

92年6月拍到的,然后他(奚志农)跟我上山是92年11月底,(他)才到我那个营地上来,但那个时候你只是远远的看到猴子。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塔城那个地方有60多只猴子是给游客看的,但是前年其实只有45只,不过是去年生了13只活下了10只,今年生了8只,8只都活了,增加了18只,从45只变成了63只。

图片这只叫做“四月”,四月生的,到今天为止半岁;右边那个是它哥哥,叫做“四根”,大了两岁,它已经比较独立了,可能再过两年可以自己出去闯荡了。

这个爸爸是没有右臂的“断臂”,它的妈妈叫做“翩莲”,这个“断臂”它以前在猴群里面是很风光的,四个老婆,它力大无穷,整个猴群所有的公猴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它。大家看过金庸的小说里的杨过,它(断臂)一样一只手谁都打不过它。那个时候它不是个好爸爸不是一个好丈夫,它有4个老婆,孩子又多,每个(老婆)都有2-3个(孩子),它不能给孩子父爱。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只有一个“翩莲”喜欢它,其它都离它走了,因为它老了嘛。剩下一个(老婆),它就天天守着孩子老婆,恩恩爱爱的,所以只有一夫一妻的时候是最好的

这个叫“白脸”,“白脸”它有很好的故事,原来它有两个老婆,可是一个很老牙齿掉了,另一个很年轻也很漂亮,可是它偏偏喜欢老的。后来老的病死了,它连年轻的也不要了,然后就自己打光棍去了,就相当于当和尚去了,所以很有意思的。

这个叫做“米粒”,“米粒”是刚刚成年,它现在是骗到有一个老婆了,但是还骗到了两个未成年少女才两岁多,两岁多还要过两年才能够为它生儿育女。但是它想当个备用,心想还要等两年,但是两年后人家年轻人可能都走了。

现在,我们这个老余他们的护猴队,现在是比较昌盛了,但是有一条,老余年纪也老了,65岁;我们这个老李也退休了。所以我希望我们塔城猴王的梦想,也要像我一样多开花,希望这天要来的早一点,因为65岁的人了嘛。

最后我想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保护这些大概六千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和里面生活的这3000多只滇金丝猴,不过这个要等我们今年11月18号才启动的全境种群数量调查,等我们最后确认究竟是不是3000,3000到3500是我的估计,因为每一群我大概都知道,希望如此。

谢谢,也谢谢大家去看我们的雪山精灵。

对谈环节

田延友:我们很多人可能会有一个困惑,您的身份是大学老师,环保斗士?

龙勇诚:我以前的身份是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当时还没有当研究员,23年前我那个时候还只是副研究员。我从助理研究员就开始(研究)了,1987年。

田延友:那您的研究不会影响本职工作吗?或者你是不是借着工作之便,进入到很多自然保护区去拍摄研究这些动物,因为很多地方我们去不了。

龙勇诚:一开始我自己的工作就是做动物学研究嘛,那个时候我给自己选择自己的课题,但是做到后来,到了1997年我离开昆明动物研究所的时候,那是因为可能要让我改行了。尽管我们昆明动物研究所的所徽是滇金丝猴,但是说实在的研究所它并不做这个。

田延友:他们当时的失职让您非常不满意?

龙勇诚:对的。

田延友:这个研究所现在还在吗?

龙勇诚:那还在的。

田延友:为什么这么失职的一个研究所现在还在,这什么问题呢?

龙勇诚:这个就是我们国家管理体制的问题了,为什么呢?国家的评价体系是每年要出论文。而你看我当时,我去找猴子,我用十年才能回答一个问题啊。因为我的这篇文章“地球上滇金丝猴究竟有多少,它们在哪”,这是我一篇论文的问题,那我回答这个问题要用十多年啊,我不可能出去一趟就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人家的考评是每年都要给你考评的,上半年有、年中也有评测、年底也给你来个评测。

田延友:我觉得这个不应该是考评制度的问题,是您没有耐心等不及十年才给您一个结果一个交代?

龙勇诚:我等得及,但是研究所领导等不及,他必须要你马上拿出来,因为到年终(统计)你完成了几篇论文。我说我一篇论文要十年以后才能完成,你行吗?我想我这个问题给当时所有再聪明的人,有些人说我现在发表了200篇文章,可是让他去回答这个问题,估计他用十年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还就是我有这个能力。

田延友:在您的经历里面,包括后面对滇金丝猴的研究保护,倾注了您所有的心血,可以这样讲吗?

龙勇诚:应该是我的一生吧,我这一生其实就做这件事,没做别的事。所以我这个工作确实在单位里面不可能给我有很高的评价。为什么呢?因为一个单位是个小团体,小团体首先对人的评价是你给团队带来了多大的不管是财富还是精神财富还是利益,而我没有可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

田延友:您光想自己了?

龙勇诚:不是,我想的不是自己,我考虑的是最美的这种动物还有中国最宝贵的原始森林。所以我在今年3月的时候(托我朋友)向全国两会提两个提案,一个是拯救我的滇金丝猴,一个是拯救中国最后的原始森林。因为我的滇金丝猴生活的栖息地也占大概全中国3-5%的原始森林。所以,我希望能一点点做起吧,能够拯救这3-5%也是好的。

田延友:希望老师所有的愿望和提议都能尽快落实,也希望我们能够尽一些力量。

田延友:您在做学者的时候,想把自己分内的本职工作做好,但是可能研究所里面的其他人不了解您的初衷,也不理解您的做法,当现在自己有了研究成果,有一定社会威望和影响力之后,他们怎么看待您的成就?

龙勇诚:因为我们做科学的是要靠累积的,我开始比较慢,但是到后来就快了。但现在为止我发表的科学文章也有很多了,包括在最近的2016年,我们在Nature Genetics也有很好的文章发表出来,并作为它的封面文章。所以,nature.com专门也给我一个comments,很难有人能在nature.com得到一个comments。

田延友:现在如果原来的研究所要跟您有业务的合作,他们知道自己过去不对了,对您有误解有偏见,您还愿意和他们合作吗?

龙勇诚:我其实已经在合作。因为人嘛,一切都放得下,所以我现在还是研究所里面一个杂志《动物学研究》的编委,此外我还介绍了好些我国外的朋友也在里面当编委,所以合作一直都有。

田延友:我们从滇金丝猴身上应该学什么?滇金丝猴的爱情观是怎么样的?

龙勇诚:滇金丝猴的爱情观啊,你这个是非常好的(问题)。你指的爱情观是它的选择吧,选择什么样的做配偶吧?

田延友:选择、陪伴、责任,包括是不是弱肉强食、是不是见异思迁?

龙勇诚:弱肉强食是存在的。比如雄性它是要为了爱情而争斗的,我的妻子你是不能碰的,当然妻子悄悄的还是有碰的,但是你不能当着我碰,这样是有的。但是有一条,它们确实,特别是雌性最有意思,我发现雌性从来没有争斗过,因为滇金丝猴是一夫多妻啊,有些是有4个,5个,6个妻子。

田延友:是跟它们的性别比例有关系吗?

龙勇诚:这个不是的,我是觉得它们总是互相谦,互相帮助。雄性就不一样了,因为雄性是一对多嘛,但是雌性你一对一就可以了。

田延友:我们谈环保,谈对很多濒临灭绝动物的保护,我们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等到濒临灭绝了才引起大家的重视,不能提前在没有濒临灭绝,数量还比较大的时候就应该引起关注?特别是,我们发现周围所谈的热点问题,大家平时所关注的都是和经济生活有关的,比如说现在比较热的乌镇的世界互联网大会、广州的财富论坛。我们做了一个统计,在类似这样的国际型国内重要的论坛会议上,很少谈及环境保护,从比例上说,财富的经济的技术的等等这些都非常多。那现在我们讲是互联网时代,应该涵盖了所有的领域,包括环保,我们应该用科技去做很多跟环保相关的事,人工智应该运用到对滇金丝猴的整个保护中。

田延友:其实我们对成功企业家也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他们,他们把该交的税交完了,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就可以了。但是偶尔也会想在保护环境,在跟自然链接的过程当中,这些先富的人能不能带领我们,或者他们率先关注人与自然关系,因为他们有这样的时间,应该也有这样的格局,而不仅仅说是从自然拿地去汲取矿场资源,成为让很多人仰慕的财富富足的人。您应该也接触过很多企业家,您觉得他们的态度是怎样的?有没有对他们既抱以希望但是又觉得不能苛责他们,因为他们也不容易,其实每个人在环保面前是平等的吗?还是能者多劳?

龙勇诚:你最后这句话“是平等的吗还是能者多劳”,我曾经问过一位企业家,叫王石。我说环保应该从你们有钱人做起。他说,为什么?我说你们才有这个能力,别的人还关注的是自己的衣食住行的保障问题,而你们没有这个担忧了。所以确实,像现在很多企业家已经醒悟了,企业家现在每年的99公益日那一天会捐很多钱到环保里面,并且很多的企业家在事先已经搞了个基金池。比如说,到了99公益日这天,我捐100块,可能往往收到的信息是,你的爱心被放大了2.5倍,变成了250块或者300块。可是谁拿出那个钱?其实是很多企业家之前就把钱放在那里了。

田延友:其实他们还是做了非常多的工作,只是我们可能不知道?

龙勇诚:对的,只要参加过这个活动的,你都会发现,有很多人就说我捐了100块钱变成300块钱,其实另外的200块钱是企业家放在那里等着你捐。其实他们已经做到了把钱放在那里带动很多人,他们需要的是人气,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现在自己也担任一个企业家的协会,叫做阿拉善SEE,在担任他们的科学顾问委员会委员,在西南中心担任他们的首席科学家。那么我们这个里面现在有700多位企业家,包括王石、任志强、现任会长钱晓华。

田延友:有请我们的嘉宾阿布老师,她带来的故事也足以让我们动容感动。阿布老师和她的丈夫变卖唯一的房产、筹集资金、辞掉工作,决定以微弱的个人力量抢救和保护正在消亡的传统自然村,这一投身便是十年。2014年成立火塘文化社,团结在地居民探索可持续性的公益之路,针对生态破碎化现象开展圣境生态修复工程,同时围绕生态保护开展一系列核心传统文化复兴活动以及建设社群教育方面付出非常多努力,他们希望在未来的保护之路上联合更多的传统管理组织坚守来自自然的传统力量。谢谢阿布老师。

田延友:我觉得像阿布老师把家里唯一的房产变卖去做自然村的保护,我认为不能把您定义一个能者,但是我发自内心的认为你是一个有心人,也是特别值得我们尊重的人。您现在后悔吗?

阿布:我非常感谢曾经有这样的村子存在,然后能让我们义无反顾过,从来没有过后悔,是幸福的。

田延友:刚才我问阿布老师,您听志鹏老师音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说特别想哭,想起小时候在原始森林奔跑那种状态,特别地感动。

阿布:我能讲一个小小的故事吗?首先我要非常感谢广汽和拙见能让我们土地里生长的人坐在这里。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么一个繁华的城市里边,这么喧嚣的一个地段,我突然感到和自然这么接近。刚才田老师在后台问我,他说你觉得好玩吗?如果回答好玩我觉得不够准确,我确实很感动。当陈志鹏老师的音乐响起的时候,我自然地闭上眼睛,脑子里面看到的一幅画是一位母亲低着头在亲吻着陈老师的额头,是一个轮廓,这是我看到的。我听到的声音不是陈老师发出来的,是自然里边发出来的像一个母亲的声音。

我看到小时候的一个小女孩总是不穿衣服的小女孩,拼命地在往森林里跑。因为她听那些老人说,山的外面,有一种比老虎豹子还跑得快的“铁房子”,她无法想象世界上比老虎豹子跑得快的这种“铁房子”是什么?她很想跑出那座森林去看看这个“铁房子”长得怎么样,所以她不断不断地拼命跑,但是从来没有跑出来过。直到很多年之后她遇到她的丈夫,在一个二手市场弄了一个“铁房子”,然后回到了她主人们在的地方。那个小女孩就是我,当然我今天穿了衣服。其实很巧合的是,当年老人说的“铁房子”车子,是汽车。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铁房子”是她儿时的一个梦,我从来没有想过,在几十年后的今天,铁房子和那座森林离得如此之近。

田延友:您在那会接触到很多像龙老师这样的朋友吗,热心于环保的?

阿布:没有过。我来自云南最边缘的边界上,就是在老挝边界这个原始深林里面,在普洱做环保其实是很孤单的事情。其实我们保护传统自然村,它不仅仅是个村子,在我们心里它们是最古老的森林卫士,是自然里的卫士。在他们的手里一代代传承的最古老、最朴素、最智慧的来自自然里面的一些的方法和力量。因为当时在当地没有环保,所以我和我的丈夫,和我土地上所有那些山地民族的农民们,没有遇到过像龙老师这样的大家。我希望将来你能一起关注我们的那座森林,我们的森林里边在十多年前都能听到您说的猿的叫声,老虎豹子的声音。

龙勇诚:我以前去过,我非常关心阿布老师那边最重要的一种猿,叫做白掌长臂猿。这个白掌长臂猿是18世纪初,一个法国人把它向世界公布的,已经接近300年了,可是现在再到他们那个地方去,我找了很久了没有找到,滇金丝猴是一找就找着了,但是他们那种猿一直没找着。那边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的。我听阿布老师说他们那边还有,这给我一个希望。如果还有,那么中国的白掌长臂猿就没有灭绝。

田延友:刚刚阿布老师说了,像您这样的大家,除了关注猿之外,还要关注自然村和自然村里的人。

龙勇诚:这个是我以前的一个问题。我开始去找猴子的时候,我自己的工资很低,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我在山里面从来没有关注人的问题,我觉得超出我的能力,我们做科学很讲究我有多大的能力。那时候我也不住在村里面,我都是住在山上。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我刚才讲的猴王为什么他会一直这样去干,一直干了二十年,用十一年的时间之后,他们六个人把猴子和他们关系拉近。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知道我要让世界关注我们这个地方,我们就能摆脱贫困,我们将来就通过这个宝贝让我们致富。因为这个朴素的目标,当地的村民才会真心实意地跟着我们干,否则是不切实际的。

田延友:阿布老师,我觉得您身上有特别神秘的力量,如果让您在这为您2018年许个愿望的话,您的愿望是什么?

阿布:我身上首先没有神秘的力量,如果有,那是土壤里的力量。如果我想许个愿,这个愿可能不是说2018,可能是我一辈子的愿望。我们都知道我们自己每个人身体脏的时候会去清洗它。今天的主题是“自然而然”,“然”在我们的民族语言里,不仅是自然,一个很自然的状态,它其实还是个生命的意思,一个很幼小的生命,代表着希望和美好。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美好的种子。我很希望,其实是一个很幼稚的梦想,将来有一天我们所有的中国人,十多亿人可以自然而然抱团在一起,哪怕是一个人能为身边的环境保护哪怕捐一块钱,这一块钱不是捐给任何人,是捐给自己,是每个人都可以俯下身子去做的一件事,就像我们每天都要洗脸一样的,俯下身子去爱我们周围的环境,这是我的愿望。

田延友:龙老师,您是最懂滇金丝猴的人,也认为它是最美的动物。如果您替那3000多只滇金丝猴许个愿的话,它们在新一年里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龙勇诚:我想它们的愿望是,让我们有生命安全的保障吧,两个字,“活着”,让我们活着就行了。  



【嘉宾信息】龙勇诚,中山大学生物学系毕业。阿拉善SEE西南中心首席科学家,中国灵长类专家组组长、中国兽类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动物生态学会理事。历任老君山项目负责人、滇金丝猴全境保护项目负责人、云南项目副主任、云南项目代理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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